一切推理,都建在概念和命题之上。概念含糊、判断不明,后面推得再热闹,也是空中楼阁。「思」的第一步不是急着推,是先把你用的每一个词、每一句判断,立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概念,有它的内涵(它是什么)和外延(它指哪些)。日常语言里,一个词常常一词多义——"好"的人、"好"的天气、病"好"了,同一个字,三个意思。平时无妨,可一旦进入推理,词义中途悄悄一漂移,结论就塌了。这正是后面同一律要死守的:从头到尾,是同一个意思。
数学把"概念定死"这件事做到了极致:每个词先下定义——「素数,是只有 1 和它自身两个正因数的自然数」。定义之内、之外,泾渭分明,没有模糊地带。这不是数学的怪癖,是清晰思考的样板:想精确,就得先让概念精确。
不是每句话都能拿来推理。命题,是一个有真假可言的陈述句。"3 是素数"是命题(真);"3 大于 5"是命题(假)。而"今天真冷啊""你吃了吗""把门关上"——感叹、疑问、祈使,都不是命题:它们无所谓真假,也就无从论证。
分不清命题与非命题,等于分不清"能被论证的"和"不能被论证的"。推理这台机器,只吃命题这一种燃料。一个命题里,有两处旋钮,拧一下真假就变——它们也正是后面三段论的零件:
同一串字,能读出好几个意思,就是歧义。它从几处钻进来:一词多义、指代不清("他对他说",两个"他"是谁)、范围含糊("我喜欢年轻的男生和女生"——"年轻"只管男生,还是都管?)、量词含糊("学生都没来"——一个没来,还是全没来?)。
挑一句我们天天在说、听着像判断的话,试着把它立成真正的命题——看它原来藏着多少没定清的地方。
要么缩成全称、能被一个反例推翻的——"所有中国人待客都热情"(有一个不热情,即假);要么明确成统计的——"多数中国人在待客情境下,倾向于表现得热情"。一旦定清,它才进得了推理。把含糊拧干、定成精确语言的这套功夫,下一节「翻译」专门练。
拿你常挂嘴边的一句"看法"(比如"现在的年轻人……"),问它两件事:一,里面每个词,意思定死了吗?二,整句到底能不能判断真假?把它改写成一个你愿意为之负责、能被一个反例推翻的命题。改完常会发现:原来那句话,你自己也没想清楚。
想不清楚,十有八九不是脑子笨,是概念没立稳、命题没定准。语言是思考的容器;容器歪了,装什么都歪。把概念和命题立清楚,是「我思」的第一步——一个连自己在说什么都界定不清的人,谈不上独立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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