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件事、同一个人,换一个年代来写,会完全两样。读到最深,是把作品放回它的时代——读出那个只容得下这样讲、或正呼唤这样讲的年代。
一批作品,要是都在歌颂完美无瑕的英雄——好就是好、坏就是坏,标准、阳刚、挑不出毛病——先别急着夸或嫌,往后看一眼那个年代:这几乎总是一个刚刚立起来、急需标准与认同的新秩序在说话。
这条规律不挑国家、不挑世纪。讲规矩的古典主义(情节、时间、地点都得"整一")、开国之初对国父英雄的讴歌、把表演都程式化的舞台——隔着几百年、几大洲,长得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原因就两个字:时代。
等那个波澜壮阔的"大时代"过去,社会开始低头看民生、看细节,笔也跟着变软——温情脉脉的浪漫登场了;再往后,有人索性把镜头对准生活本身,连不体面的、阴暗的也照单写下——这是现实。从"需要英雄",到"回到人间"。
上一层,你读出了"写的人是谁"。这一层再退一步——那个人,是被一个时代捏出来的。读时代,是读人的延伸:还有一只更大的手,按着每一支笔。
二十世纪初的苏俄:同一片土地、同一场剧变,两本书,却写得完全相反——
把作品放回它的时代,你读到的就不只是一个故事、一个人,还有那个只容得下它这样讲的年代。它才真正立体;而你,也借它的眼,看了一回自己没赶上的那段历史。
读一部有点年头的作品,读完别急着合上,多问一句:它为什么是在那个年代被写出来的?——它推崇什么、回避什么、对什么视而不见?这些"口味",往往不是某一个人的,是一整个时代的。
你这辈子,只活在一个时代里。可读不同时代的作品,等于借了好几辈子的眼睛去看世界——看别的年代怎么想、怎么活、怎么把人逼到那一步。读懂时代,是你不被自己这一个时代的偏见困住的开始。
← 回到阅读